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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秘:大清王朝的改革“新常态”引发两大病根(3)

此折一出,恭亲王唯有坐“等风来”!

是年正月二十九,监察御史张盛藻首先发难,揭开了庙堂政见之争的序幕。张极力反对选拔正途人士学习天文算学。他认为科甲正途者,实是国家栋梁,岂能徒习机巧末业?张毕竟人微言轻,很快便被朝廷断然否决。一个小小御史的奏议可以不费吹灰、轻易驳回,但天下士林之物议却甚嚣尘上、无法平息。三月之京师,已是谣传遍地,好事者有对联云:“鬼计本多端,使小朝廷设同文馆;军机无远略,诱佳子弟拜异类师。”

半月后,“政坛大咖”、理论家阵营头牌倭仁终于亮相。倭氏开篇直奔主题,摆出了自己的立论基调:“窃闻立国之道,尚礼义不尚权谋;根本之图,在人心不在技艺。”可谓陈义甚高,持论甚正。其论点有二:首先,天文、算学不必师事夷人。“天下之大,不患无才”,何苦为求一艺之末,奉夷人为师?即使得其精巧,实无补于国家大计,却破坏了“夷夏大防”,岂不是得不偿失?其次,夷人是我国宿敌,断不能忘此深仇大恨。近日却要择中国之聪明俊秀,变而从夷,这不正坠入夷人圈套之中了吗?

倭仁出招,恭王必须接招。三月初二,恭王上奏长长一折,重申添设天文算学馆之缘由与苦衷。针对倭仁的汹汹攻势,恭王避实就虚,绕开其奏折中关于“师事夷人”的追问,而是大倒苦水,申明自己公忠体国之心。他特意将相关函牍抄写一份呈给中央,“令倭仁详细阅看,备晓底蕴,以局外之议论,决局中之事机。”恭王深悉自身不足,不在“夷夏之辩”上徒费口舌,而是四两拨千斤,避其锋芒,转移话题,体现其高明之处。双方的第一回合交锋遂告一段落。

两宫表态与倭仁“落马”

三月初八,倭仁再上一折,双方的第二回合较量由此揭开。倭仁继续抓住恭王等人不愿回答也无法回答的“夷夏大防”问题做文章。他首先指出“以诵习诗书者而奉夷为师”,等于送羊入虎口,“又安望其存心正大、尽心报国乎?”紧接着,倭仁更是抛出重磅炸弹:“夷人教习算法一事,若王大臣等果有把握使算法必能精通,机器必能巧制,中国读书之人必不为该夷所用,该夷丑类必为中国所歼,则上可纡宵旰之忧劳,下可伸臣民之义愤,岂不甚善。如或不然,则未收实效,先失人心,又不如不行之为愈耳。”倭仁掷给恭王的是两难选择,应也不是,否也不能,其欲将同文馆之议置于死地的意图显露无遗。

耐人寻味的是,倭仁上折言事并非个人行为,他实乃代保守派阵营发声。作为保守势力执牛耳者,倭仁一人冲锋于激烈冲突之前台,但其背后却有许多志同道合者作为后盾,提供对策。在同文馆之争开始不久,理学大儒吴廷栋曾致函倭仁,遥为声援。在枢府之内,倭仁更是得到李鸿藻、翁同龢、徐桐等弘德殿师傅们的全力支持。

面对倭仁的又一波攻势,地方督抚们也纷纷致函总理衙门,加以声援,希望“朝廷坚持定见,不为浮言,则事可有成”,故恭王阵营阵脚未乱。三月十九,恭王呈上一折,以示回应。恭王抓住了倭仁原奏中“天下之大,不患无才,如以天文、算学必须讲习,博采旁求必有精其术者,何必夷人”一句之破绽,吹响反攻号角。恭王讲道,既然倭相折中认为天下定有精通天文算学之才,那么想必他心中也已有了中意人选。所以还恳请朝廷命令倭仁“酌保数员,各即请择地另设一馆,由倭仁督饬,以观厥成。若能如此办理,更属两得之道,裨益非浅,彼时臣衙门原请奏办之件,即行次第裁撤”。此建议立即得到谕旨允准。恭王成功地置死地而后生,转守为攻,将压力一并推倒倭仁身上。

此时倭仁已呈骑虎难下之势。三月二十一,他无奈奏称“并无精于天文算学之人,不敢妄保”。这预示着经过两回合鏖战,倭仁已无计可施,败下阵来。此刻两宫的立场也渐趋明朗,站在了恭王一边。更让倭仁难堪的是,清廷还谕令其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。在保守势力看来,“以宰相帝师之尊,兼藩署奔走之役”,简直是奇耻大辱。倭仁自然无法接受,一再请辞,但都不得允准。两宫如此为难倭仁,显然有其深刻用意。经过同治四年的罢斥恭王事件,恭王的“议政王”权位被削夺,仅留军机大臣一职。遭此重创,恭王只得暂敛锐气,唯两宫懿旨是从。此时的慈禧太后正值掌权初期,尚存进取之心,一面她希冀通过举办新政在内实现中兴大业,对外以示振作气象,一面她也借两派酣战之际,继续树立其绝对权威。就在恭王欲倭仁斗法之时,身处南京的曾国藩一语道破:“一女主临御而威断如此,亦罕见矣。”是故慈禧不惜对倭仁予以人格羞辱和政治打击,实有其平衡双方政治势力之考量。

既然两宫的态度已经明确,倭仁的厄运也随之降临。二十九,其站班后上马晕眩,坠马受伤。朝廷也顺水推舟,遂于五月十二,赏假一月,令其安心调理。六月十二,两宫又“准其开一切差使,仍以大学士在弘德殿行走”。倭仁终以丢失要职的代价从漩涡中解脱出来。

究竟谁是赢家?

挫败倭仁为首的保守派阵营后,恭王着手经营同文馆事业。然而天文算学馆第一次招生时,“正途投考者寥寥”,出于无奈,只好将正杂各项人员一律收考。总计报考者才98名,至考试当天又有26人缺考,最后仅从72名考生中勉强录取30人。开馆半年后,天文算学馆通过例考淘汰了20名“学经半年竟无功效之学生”,最后仅剩可怜的十人,所谓的天文算学馆已是徒有其表,名存实亡。

一名成熟的政治家,在推行改革政策前,必会综合考虑种种不利因素,以制定能够最大限度减少阻力之方案,步步为营,争取更多盟友,从而保障改革顺利进行。恭王等人确实欠缺火候,其举措相对于当时政治实际,显得过于粗率。虽凭借两宫力挺暂时击退了理论家阵营,但同文馆招生计划亦因之严重受阻。质言之,这场政见之争非但没有形成共识,反致双方各耗元气,两败俱伤。更加堪忧的是,经此庙堂之争,隐伏其后的两大阵营之轮廓愈加清晰。倭仁虽败下阵来,然尚守制家中的李鸿藻已渐具魁首模样。其回归枢桓之日,便是新一轮权力倾轧之时。

倘若推行改革的结果是导致不同派系越发对立及彼此矛盾更加固化,那试问改革之意义何在?究竟谁又是赢家?

来源:中国经营报 王学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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