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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历者忆文革揪斗干部 为何人人喊“打死他”(2)

核心提示: 坚决支持无产阶级革命派呃,立场坚定斗志高……”   (二)   大概在1967年初,“支左部队”贴出声明,宣布“宣联总部”为“无产阶级左派”。宣汉的“红造司”首领及其干将,个个成了“造反英雄”,凯旋出狱,砸烂“公检法”,掀起揪斗“走资派”的高潮。

同年10月,“支左部队”取消支持“宣联总部”的声明,宣布“红造司”才是真正的“无产阶级左派”。一夜之间,“宣联总部”树倒猢狲散。我妈实在弄不懂:“‘支左部队’咋变得这样快?”王老师出狱后,说自己早就看透了,无非是给人当枪使,干脆退出“革命组织”,当起了逍遥派。

此后,“红造司”大行其道,在保卫毛主席的金字招牌下,为所欲为,宣汉大大小小的当权派全都倒了血霉。我们宣汉中学的学生“停课闹革命”,天天东游西荡看热闹,但看见的最大“走资派”也就是个地区农业局长。

1967下半年某晚,天很冷,“红造司”把宣汉原县委书记、时任地区农业局局长的苗某某揪出来批斗。批斗现场,第一个揭发者上台后,很恭敬地称他“苗书记”,苗书记回头对他报以微笑。红卫兵就高呼:“打倒‘走资派’苗某某……”苗书记大义凛然地说:“我执行的是毛主席革命路线,走的是社会主义道路!我是革命干部,不是‘走资派’!”紧接着,一个黑大汉跳上台,吼道:“老子来揭发!59年、60年,你不顾宣汉人民死活,打肿脸充胖子,说宣汉农业大丰收,不仅不需要国家救济,还能支援国家建设,把宣汉粮食大批外调,饿死了多少宣汉人?就说60年李井泉(当时的中共西南局书记)来宣汉视察那天,你下令把城周边公社所有的老弱病残赶到山旮旯藏起来;年轻的,就挑着空粪桶,在田间地头来回穿梭,形成一片生产自救的繁忙景象。李井泉连声说‘好’,你苗××就升官了!你知道不?就在那一天,山旮旯头的老弱病残饿死了几十个!好惨啊……”

我也饿过肚皮,听到这里,眼眶里泪花直转。一个老太婆闻言号啕大哭:“我的孙子啊,就是60年饿死的……”旁边一位大嫂也泣不成声:“我的男人啊,也是60年饿死的……”下面群情激愤,都冲上台去,要跟苗书记拼命。几条大汉跳上台,左右开弓,打得苗书记吐血。我挤到主席台前,听到苗书记忍着痛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也是执行党中央……”“打死他,打死他!”广场上的声讨之声很快淹没了他的喃喃自语。这是我印象中最血腥的场面,当时却无人同情,连我妈都说“该打”。

(三)

在造反派的“铁拳”之下,“走资派”也学乖了,自备高帽、黑牌,只要一见海报,就自己披挂上阵,准时到达批斗地点。任由“造反派”批斗揭发,他们也不辩解,只是诚惶诚恐地认罪:“我毛泽东思想没学好,上了刘少奇的当,执行了刘少奇的资产阶级路线……”

一天,我班几个捣蛋鬼搞恶作剧,偷偷在本校官校长的寝室门上贴出海报:勒令我校“走资派”官××,×月×日前往学校操场,接受广大革命师生批斗,否则格打勿论!那天,官校长准时赶到操场,头戴高帽,胸前挂着黑牌,低头站在主席台上。我们一群低年级娃娃都跑来看稀奇,连声喊:“官××,瓜娃子(四川方言:傻瓜)!”官校长点头哈腰:“是是是,我是瓜娃子!”大家就拍着手唱道:“有钱的人,大不同:身上穿的是灯草绒;帽儿一戴,当权派;手杆一捞,金手表;脚杆一抬,牛皮鞋;腿一踢,华达呢……”

官校长始终低头站在主席台上,任我们笑骂。他是被打怕了。3个月前,教师“造反派”批斗他,他不仅不认罪,反而声称自己是三代贫农,无限忠于毛主席,永远紧跟毛主席,如反右、“大跃进”,以及后来学毛著、学雷锋,学校都是先进典型!“造反派”说他“打着红旗反红旗”,他冷笑一声:“我还怀疑你是搞阶级报复!”这话激怒了“造反派”,结果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。

一天中午,我独自在官校长寝室外看蚂蚁搬家,他低声叫我:“小毛,你过来一下?”我很不情愿地走过去,他居然拿出个瓷杯,可怜兮兮地央求道:“能不能屙点尿给我喝?”我被吓得扭头就跑。晚上回家,我妈先抓出一把奶糖让我吃,然后说,童子尿能治跌打损伤,再拿出个瓷杯:“官校长被打成重伤,你把尿屙到杯子里,他拿去当药喝。”我嘟囔道:“他是‘走资派’!”我妈却开导我:“他是‘走资派’,但毛主席还说,要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嘛。”我不懂,我妈继续说:“你已经吃了人家官校长的糖。”原来官校长求我不成,就拿一包奶糖来求我妈。我无话可说,只好去对着瓷杯尿尿。后来,官校长见我就说:“小毛,谢谢你的——”谢谢我的尿?我顿时羞成个红脸关公。官校长却认真地说:“——你的药。”

到了1968年,“走资派”被打倒,“造反派”内部又分裂为两大派别,势不两立,开始是“文攻”,然后是“武卫”,打得不可开交。官校长被罚去扫厕所,另外两位副校长,陈校长打扫校园,谭校长到厨房充当“伙头军”。一天,我们一群耍得无聊的娃娃,去厨房搞破坏。谭校长刚把滗干米汤的饭蒸在甑子里,“程咬金”就悄悄打开悬在锅灶上的水龙头,水“哗哗”地往甑子里灌。谭校长见状,脸都吓白了,赶紧捞出米饭重新沥水,结果蒸出来一甑子没有牙齿也咬得动的“粑粑饭”。谭校长带着哭腔说:“糟了糟了,又要挨批斗了!”没想到,“造反派”却说那顿饭最香最好吃,表扬谭校长改造得好进步快,要提前解放他。但此后,谭校长无论如何计算米饭起锅沥水时间,也没蒸出那样的“(火巴)(火巴)饭”。“造反派”就很有意见,罚他继续劳动改造。

作为当时的一名小学生,我经历了“文革”中形形色色的批斗会,至今仍历历在目,每每想起这些,总是无限感慨,但愿这种疯狂的日子永远不要再来。

本文摘自《龙门阵》2010年第11期,作者:谢不谦,原题:《我的“文革”:揪斗“走资派”》

 

来源:中华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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