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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返老山战场:战地上有多条百米生死线(2)

核心提示: 在我军军事文化版图上,有很多山峰、高地,因为生死硬仗而名,因为铁血英雄而名。它们不仅是见证风雨沧桑的战场原址,更是蕴含人民军队血脉基因的精神高地,是人们心中的英雄山。

(二)

穿行在主峰上的堑壕中,各种单兵掩体、指挥所、观察哨、机枪射孔不时进入视野。堑壕的墙壁上已经长满了苔藓。这是内地少见的一种苔藓,黄中略带些红色,即使在雾气当中也显得非常鲜艳。官兵说,这苔藓许是染上了烈士的鲜血,才长成了这样少见的颜色。

浓雾把整个主峰笼罩起来,大家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
在主峰东南侧,第二道堑壕和峰顶之间,有一条狭窄而陡峭的阶梯,宛如一柄利剑,直指天际。阶梯旁的土坎上,鲜红色的“狭路相逢勇者胜”七个大字格外醒目。边防八连连长席政杰介绍说,这便是当年的“百米生死线”。

为什么叫“百米生死线”?因为这是冲上主峰极为重要的通道,也是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。老山上大多为沙石土质,且越往山顶越陡峭,湿滑无比的山路,空手都难攀爬,在战时敌人火力的严密封锁下,能登顶的通道就更少了。可以想象,在这样的环境下,面对居高临下的密集的子弹与炮火,要冲向峰顶、拿下主峰,是何其艰难?战斗是何其惨烈?

这条“百米生死线”,已被后来的部队砌成一条整齐、陡峭而狭长的水泥石阶路。在浓雾的笼罩中,若隐若现的石阶就如同一座天梯,这头还在我们眼前,那头已是浩瀚缥缈的天空。

我们的脚步如同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拉住一般,一时无法挪开。路旁那挂着雾水、茂密生长的小草,底下的根还是当年的根吧。那翠绿的叶蔓里,是否依然跳动着一个个鲜活的灵魂?它定当知道,在这条区区100米的小道上,有多少生命在这里定格,有多少伤痛从这里延伸。

后来,我们才知道,不仅在这里,在附近的几处战场原址上,几乎都有这么一条“百米生死线”。驻扎在这里的文山军分区边防官兵,每年新兵下连、新干部到职,都要采取徒步行军的方式,沿着当年战场行军的路线,分片分段开展拉练活动,组织官兵在身体最疲惫的时候占领阵地、沿“百米生死线”发起冲击等演练活动,让官兵们尽可能体验当年的战斗历程。在八里河东山,驻扎在山下的边防五连连长裴正贵告诉我们,官兵在执行任务和日常训练的时候,总感到无形中有很多眼睛在看着他们。他当连长三年,防区内遇到过多起突发情况。有时候由于时间紧迫,只能先出发再向战士们明确任务。令他感动的是,在不知道任务性质和有无危险的情况下,无论他点到哪名战士,哪个班、排,大家都能闻令而动,毫不犹豫。这让他相信,即使有一天战争来临,连队官兵也会像当年参战官兵一样,挺身而出,为祖国赴汤蹈火。

裴连长相信,我们也相信。

(三)

从主峰下来的半山腰上,我们走进驻扎在这里的边防八连。同连队官兵没聊几句,大家不约而同地把话题转向了这个连的指导员格茸七林。

38年前,格茸七林的父亲龚曲吹扎,瞒着家人参军入伍,来到了边境作战前线。不幸的是,由于长期的猫耳洞生活,他患上了严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,退伍几年后便完全瘫痪。格茸七林17岁那年,龚曲吹扎把他这个唯一的儿子送进了军校。毕业分配时,他再次鼓励儿子选择边防线。格茸七林就这样来到了老山,并担任了离老山主峰最近的边防连指导员。

不巧的是,格茸七林当天外出执行任务,我们没能见到他。可没承想,在同官兵的聊天中,又一个类似的故事出现在我们视野。故事的主人公是这个连队的副指导员冯锐。

冯锐现在连队的宿舍,正是其父亲20多年前在这个连任指导员时的宿舍。当年,就是在这个房间里,随母亲来队探亲的小冯锐学会了说话。

冯锐的父亲在文山边防工作了近30年,冯锐也从小在麻栗坡这片热土和部队大院长大。军校毕业时,父亲已从文山转业回到河南一年多,当得知自己有可能被分配到昆明时,冯锐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母和家在昆明的女友。母亲和女友听后都很高兴,只有父亲沉默不语,过了半晌才说:“因为麻栗坡、老山和边防,你才能成为一名军官,现在你长大了,为什么不回去呢?”父亲的话很朴实,但让冯锐感到格外有分量。不久,冯锐回到了老山边防。也正是在他被任命为八连副指导员、住进父亲当年住过的那个宿舍后,谈了4年的女朋友和他分手了。

“你父母喜欢她吗?”我们问冯锐。

“曾经喜欢!”冯锐笑着回答,可话里分明让我们感觉到一丝无奈。沉默片刻后,他恢复了开始时的活泼:“呵呵,我还有机会,毕竟还年轻呢,不是吗?”

是的,格茸七林、冯锐都还很年轻,就像多年前他们的父亲那样年轻。两代人的青春就这样机缘巧合般融进了这离老山主峰最近的连队。而他们如今的营房所在地,恰是当年参战官兵喝下出征酒、向主峰进发的地方。

回想起来,在我们这支部队,流传着多少这样的故事哦!这是简单的子承父业吗?在这个张扬个人价值、充满多样选择的年代,这样的故事叠加起来,让我们分明感受到一种温暖而坚毅的家国情怀。千百年来,这种情怀恰是我们民族文化精神中最为可贵的部分。因为这种情怀的存在,我们才在历史长河中总能看到,那在生死抉择中真的猛士,在泰山压顶时不屈的头颅,在正义抗争中挺直的脊梁。正是因为这种情怀的存在,我们才在人民军队从弱小走向强大的雄壮步伐里总能听到,那用热血铸就的英雄赞歌,那撼天动地的壮士呐喊,那把祖国利益高高举过头顶的铿锵誓言。

我们又想起了烈士王建川写下的诗行:“放心吧妈妈,我已经懂得了‘战士’的含义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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